2009年的初秋,阿什利·科尔接受了ITV的专访——这时,距离他在温布利用一脚回传拱手送给哈萨克斯坦一粒进球的日子,已经过去快一年了。

自那次在主场5-1战胜哈萨克斯坦,阿什利·科尔乌龙助攻扎比尔·库基耶夫打进安慰球以来,国家队的氛围已经好了不少。但对于科尔那一次罕见失误的反应,依旧令人担忧。

在采访中,阿什利·科尔谈起了那晚的嘘声:那天的比赛中,他每一次触球都会引起一片嘘声,他只想在地上找个洞钻进去,以获得一丝喘息的机会。

显然,尽管当晚的哈萨克斯坦实在是不堪一击,而阿什利·科尔其实在国家队有着长期的稳定表现,但他的这次失误让他成为了英格兰国家队的新一位替罪羊:他要为英格兰「黄金一代」未能实现球迷的期待负责,也被认为是英超金元时代球员能力的缩影。

「每个人都认为我是那种在夜晚开始施展魅力的男生。我的确戴耳环,但我不是那样的人。我知道我为俱乐部、为国家付出过什么,我也知道我不是球场上展现出来的那种人。我不是那种很吵闹的人,我也不会出去泡吧什么的——那不是我。」

「如果有时间我会出去,但我是一个安静的人。我坚持做自己,也尽量不让别别人失望——因为我有过这样的经历。我为妈妈感到难过,因为她很好地抚养我长大,但却遭受了这些不公。人们对我有意见,我理解,我也会接受。但我不会说谎: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想感受到被爱。」

在这次采访的几天后,科尔完成了第76次国家队出场,帮助英格兰5-1击溃了克罗地亚,而法比奥·卡佩罗的球队也顺利进军下一年的世界杯决赛圈。在那个赛季,科尔完成了职业生涯第二次的英超和足总杯双冠王。

尽管在2010年南非世界杯上,英格兰表现不佳,但阿什利·科尔依旧是球队中相对稳定的一环。不过,除了切尔西球迷,他仍然不被喜爱,甚至被那些来自北伦敦的德比对手谩骂。

毫无疑问,科尔是一位现象级的球员——他虽然从未被低估过,但也却经常不被喜爱。他是近年来英格兰最好的左后卫,在他的巅峰期,每场比赛后伤痕累累的脚踝都需要冰敷治疗——因为在这个星球上,当时没有人能与他对位。

阿什利·科尔是边后卫的完全形态:他的体能槽似乎是无限的,防守嗅觉也是顶级的。他还有那种让对手猝不及防的突击能力和绝佳的位置感。在控球时,科尔在场上更加自如,而且会给整个体系里左边路的进攻带来不一样的天赋。在阿森纳和切尔西时,有阿什利·科尔在侧翼疾驰,进攻显然会更加高效。

相比之下,菲尔·内维尔是一名更加传统的边后卫。尽管他也完成了59次国家队出场,但他曾称阿什利·科尔是那种「完全无法与之对抗的对手」。

「他在场上跑60码插上进攻,而作为对手你必须跟住他。然后,你就发现自己回到了自己半场的底线边——这就意味着,你还必须要再跑60码才能回到进攻三区参与进攻。然后到达进攻位置的时候,你就已经崩溃了,因为你刚刚往返跑了120码,精疲力尽。但阿什利出色地做到了这一切,甚至几乎不用出汗。即使他是一个后卫,也能让对手的防守不断地为他调整。」

2001年,阿什利·科尔代表英格兰在慕尼黑出战了德国队。2002年,他又与札幌出战了阿根廷——这是这一代英格兰国家队最高光的时刻。2004年欧洲杯,在英格兰与东道主葡萄牙的1/8决赛后,杰拉德说阿什利·科尔将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放在了口袋里」。

科尔的成年国家队生涯始于2001年他20岁时。在他首秀3-1战胜阿尔巴尼亚的比赛里,看台上丢下一个唇膏盒击中了他的左眼上方。然后,阿什利·科尔的国家队生涯贯穿了5届大赛。整整13年里,他一直都是英格兰国家队左边后卫位置上的首选。除了他第107次,也是最后一次代表国家队的出场,所有其他的比赛里他都是作为首发出场的。

这样的记录本身就是了不起的。所有的出场都不含水分,阿什利·科尔从不出任廉价的配角。

阿什利·科尔在两家俱乐部赢得七座足总杯冠军,这样的记录无人能及,但其实科尔的实力每一个周末都能在英超中得到展示。科尔对比赛的阅读能力,在每一次门线的解围上展现得最明显。

2011-12赛季的欧冠联赛里,切尔西淘汰那不勒斯和巴塞罗那的关键时刻,就是科尔让马乔和法布雷加斯暗自咒骂的两次门线解围。后卫很少获得应有的赞誉,同样的,阿什利·科尔的那些贡献几乎每一次都被球迷认为是理所当然的——尽管每次因伤缺席时,大家都会非常想念他。

在阿森纳时,阿什利·科尔的才华就已经被发现。这个来自伦敦东部鲍尔的小男孩,成长为了球队的支持者,渴望成为另一个大卫·罗卡斯尔——在那个年代,科尔还是一个前锋。

曾有一次,阿什利·科尔作为一名受伤的青年队球员,发现自己躺着的沙发边,就是他的偶像。那次,出色的进攻组织者罗卡斯尔给了科尔不少鼓励与建议。

阿什利·科尔很害羞。他的这种特质在他成年队生涯中也一直被保留了下来,即使当一些年轻的面孔来向他寻求建议时也一样。但是,科尔也下定决心要留下自己的印记。

1999年12月,在一场与米德尔斯堡的联赛杯比赛中,科尔为阿森纳在常规时间最后一分钟登场。不过当时,温格已经决定将他外租到水晶宫——一个已经被托管了13个月,在降级区边缘挣扎的球队。

时任的水晶宫主帅斯蒂夫·科贝尔告诉TA:「我永远会记得看过的一场青年队比赛,看到阿什利·科尔踢球,这个骨瘦如柴的孩子在膨起来的球衣里,看起来非常激动。」

「我打听了一下后,他就租借来我们队了。在他的第一次训练课前,科尔向我走来,说着“有个小家伙来了,他想要踢场比赛。”我跟他说,这个小家伙是我们新的首发左后卫,他还以为我在开玩笑。」

「但是看看他在比赛中的样子,看看他为我们做到了什么。那种能量,那种质量,无与伦比。我们的后防已经有一个大个子安迪·利尼根了,他几乎不怎么移动,然后就是阿什利,他自己在半边的球场上防守,然后自己向前推进,在另一个半场里进攻。安迪只是站在那儿,把球踢走,但阿什利让整个体系运转了起来。伟大。」

阿什利·科尔在英超首秀中盯防了格里姆斯比的凯文·多诺万,最后球队在布伦德尔公园0-1告负。但之后在第二级别联赛里代表水晶宫出场时,阿什利·科尔在14场比赛中表现非常出色。从许多方面来说,正是当时在最恶劣的环境中扎根,才造就了阿什利·科尔这样的球员。

所以,终于迎来了新东家的水晶宫希望在那个夏天永久签下阿什利·科尔,但那时他已经参加了英超的比赛。之后,西尔维尼奥遭遇了伤病,科尔就迅速成为了阿森纳主力阵容的一员,在维埃拉、坎贝尔、莱曼和亚当斯这些世界杯冠军成员和的陪伴下成长,与世界杯冠军成员和球队传奇们同场竞技。科尔表现出的竞技水平,让他很快就融入了这些冠军们。

科尔在成年队的队友身边,就像是一块海绵:他最初是向亚当斯和基翁求教,作为一个防守天赋不出色的球员,科尔从两位前辈那里学到了很多。作为雷·帕劳之后第一个阿森纳青年队的优秀毕业生,科尔在2003-04不败赛季出场了32场比赛,与皮雷和亨利在左路形成了压制:敏捷、想象力和运动天赋的本能融合,让对手在这一侧几乎没有任何机会。

很多阿森纳球迷永远都不会原谅阿什利·科尔这次横跨英伦首都的叛逃。他们说,他在自传里的那句「我几乎被惊得直接将车开出了马路」,是因为他在2005年1月为留在阿森纳索要的这份年薪280万镑的合同。在皇家公园饭店举行的那次密会,让切尔西、穆里尼奥、阿什利·科尔和他的经纪人都付出了巨额的罚款。

这场争议让球迷和科尔的关系破裂,也让18个月后他终于转会切尔西。科尔一直坚持要求的6万镑周薪其实并不是最关键的部分,阿森纳很多从其他球队签下的球员的收入要多得多。围绕这个微薄的五千镑周薪差额之争,最终成为了一个原则性的问题。

阿什利·科尔的挫败感,源于他作为一名青训出品的自己人,最终收到的报价比曾经得到的承诺要低不少。这证明了他的确是被低估了的。

温格在接受TA记者Amy Lawrence关于《不败》一书的采访时说:「阿什利·科尔是我的职业的一大遗憾。他由于经纪人和俱乐部之间产生的误会离开了。他之后的职业生涯证明了他有多伟大。不过,那段日子里他原本应该在这里。」

在2003-04赛季的那支不败枪手中,只有科尔没有为这本《不败》提供任何内容。他说,这仅仅是因为他担心球迷们「不想要自己出现在书中」。

在以500万英镑加威廉·加拉的筹码转会切尔西之后,阿什利·科尔每次重返阿森纳主场都会遭到谩骂。

私下里,他颇为钦佩阿森纳球迷的一些巧思——他们印了一张20英镑的伪钞,用阿什利·科尔的头像取代了女王,标记着切尔西老板罗曼·阿布拉莫维奇的俄罗斯银行,还有他们的体育总监彼得·凯尼恩的签名。

球迷们一边挥舞着这张纸币,一边唱着「Cashley」的歌。阿什利·科尔甚至带回了一张这样的纸币留作纪念。

「在这里,球迷对我总是很不客气,」在2009年5月,切尔西客场4-1击败阿森纳的赛后,科尔接受采访时说,「我不会责怪他们,现在我已经习惯了。这都在我意料之中。」

对于看台上的球迷们来说,科尔背叛了他们。而因为阿什利·科尔曾是他们中的一员,这就带给他们一种更深的背叛感。

10岁时,科尔就是一名少年枪手,曾在海布里高举俱乐部1991年的冠军奖杯。后来,当阿森纳在白鹿巷夺冠后,科尔又将冠军奖杯的塑料复制品留在了热刺主场的中圈里——他是一名成功的球迷,他实现了每个阿森纳球迷的梦想。

维埃拉一直相信,作为英格兰最好的边后卫,阿什利·科尔理应成为俱乐部的下一个亚当斯。他说:「阿什利应该成为下一任阿森纳队长。他从青年时代就在那儿,他在俱乐部长大,看到他离开……我真的很失望。」

科尔的队友其实很了解他为何选择离开。工作人员们有些遗憾,但并没有灰心。是的,有遗憾,但他仍然值得尊重。阿什利·科尔的最后一场比赛,是在2006年巴黎的欧冠决赛,最终输给了巴塞罗那。

阿什利·科尔的冠军头衔数量惊人。2支球队,3座联赛冠军,7座足总杯,当然还有在切尔西的1座欧冠和1座欧联冠军。但他的私生活总是占据了报纸上更多的版面。

当然,很多足球运动员在场外的表现都更糟。不过线口径的向一名学生开枪。

好在,科尔的场上表现并没有受到影响,这也更好地展现了他的能力和专业精神。

安切洛蒂和博阿斯都曾在处理阿什利·科尔的问题时遭遇过麻烦,而之后穆里尼奥那些关于科尔的评论也非常经典。

「他什么都不欠我。他仍然是英格兰最好的,也是世界上最好的后卫之一。我非常信任他,因为在防守上他是最好的。有了球之后,他又可以与队友一起创造进球。所以我认为他是一个非常全面的左后卫。」

「他是一个伟大的人,也是一个非常专业的人。他总是努力工作,并且始终如一。他从不迟到,总是在训练和比赛中尽最大的努力。如果他不能首发,也不会发生任何改变。他很谦虚,很有礼貌。他是一个完美的球员。」

在阿森纳和切尔西与科尔一起工作的人都会说科尔是一个「谦虚」的人——尽管在公众看来,这个词与他格格不入。但这个词,与「慷慨」一道,最能体现他成长中的品质。

当科尔还是青年队球员时,他自愿要求俱乐部出售他的黑色奥迪TT为大卫·罗卡斯尔基金筹款。后来成为一线队员时,他会在客场比赛结束后,帮助服装管理人员将脏衣服装进箱子里,带到球队大巴上。

2017年,阿什利·科尔与洛杉矶银河签约,同时也担任切尔西大使。科尔拜访了纽约青年队哈勒姆FC队长Irv Smalls的家,与俱乐部的六名年轻球员一起坐了一个小时,聊了聊他们的背景,还有自己在伦敦单亲家庭中成长的经历。

最近,阿什利·科尔回到了切尔西,出任U15教练,向下一代提供建议。他的职业道德和奉献精神,他的动力和个性,都给学院里的人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种魅力在他作为电视评论员时也得到了体现。

也许,这种改变最终将让那些因他的叛变而引起的恶意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退。当然,这并不是说科尔会抱多大希望。

多年前,那次ITV的采访结束前,对即将到来的世界杯,以及卡佩罗的英格兰是否能在南非捧起奖杯进行了非常乐观的讨论。如果他们真的夺冠了,那么他们的左后卫也会受到阿森纳球迷的爱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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